恰同志少年,中国最大同志软件ZANK的前世今生

作为中国同志软件ZANK的创始人,凌绝顶一直试图帮助孤单的同志个体找到可以沟通、交流、恋爱的选择。在这场演讲中,他归纳了同志个体正面临的关于交友、出柜、养老、婚姻等等问题。他做到的也许不多,但他呼吁以鼓励、包容、认同与尊重的态度,让同志们建立强大的内心,直面自己,靠内心坚持与改变自己、改变周边的朋友来赢得自己的快乐与幸福。

作为中国同志软件ZANK的创始人,凌绝顶一直试图帮助孤单的同志个体找到可以沟通、交流、恋爱的选择。在这场演讲中,他归纳了同志个体正面临的关于交友、出柜、养老、婚姻等等问题。他做到的也许不多,但他呼吁以鼓励、包容、认同与尊重的态度,让同志们建立强大的内心,直面自己,靠内心坚持与改变自己、改变周边的朋友来赢得自己的快乐与幸福。

以下是演讲全文:

大家好,同志们好,我是凌绝顶。

在我13岁的时候,我就知道我是一个同性恋,同志。

那个时候还是在读初中,大家可以想象一个初中生,他还是一个小孩,什么都不懂,因为翻看自己父亲医学书看到了三个字,叫性倒错。

我就回忆起来我从小学二年级起来好像一直喜欢男生,这件事挺可怕的,我又不能和我的父母说,我又不能和我朋友说,那个时候没有互联网,也没有什么同志软件,其实那个时候非常恐惧,是一个自我怀疑、自我否定的过程。

记得当时电视上报道了《费城故事》这个电影,汤姆·汉克斯主演的,讲的就是一个爱滋病患者,他自己也是一个同性恋,他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的故事,这个故事获得了当年的奥斯卡奖。我看了之后非常恐惧,原来同性恋就要得爱滋病,就更害怕了,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?所以从九三年开始,整个我的初中和高中,实际上是非常压抑,非常封闭的,就像有一颗石头压在了当时我的心中。

直到1998年,我自己感觉受不了,就向我的父母出柜了。那个时候我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孩,我想向他们求助。于是我告诉他们,这么多年,我一直是一个喜欢同性的人,父母也非常的痛苦。他们觉得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呢?你不是还有挺多小女生伙伴嘛?!当天晚上他们看了家里几乎所有的杂志、所有书籍去了解同志是什么,但其实当时几乎没有任何资料可以去看。

我们第二天就去了哈尔滨,当时哈尔滨有一个心理学校,我们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看病。但是心理咨询师觉得这个病他自己还看不了,把我推荐给了哈尔滨医科大学的一个老教授。这 个老教授应该是精神科的一个医生,他说:“这个小伙子没问题,这个疾病我已经治了很多年了,应该还是可以治疗的。”他给我开了很多口服的镇定药,还有什么 注射的药,家里也花了非常多的钱,在那个时代几乎算破产了。

之后我就非常开心,父母也很高兴,以为拯救了一个生命,我自己压抑了那么多年的心头病也能够获 得解决。回来后过了半年,我觉得好像没有发生任何变化,我给这位老医生打电话,我说:“确认能治好吗?”他说没问题,可以的。但是后来慢慢的我知道了,其实这根本没法治愈。

我高三的时候,读了方刚老师的一本书,叫《同性恋在中国》,这本书中介绍了他当时走访北京、武汉很多同志的的故事,还有一些西方的以及中国的心理咨询师,他们对同志的态度完全不一样,他们对同志态度完全是正面的、是支持的、是同情的。

我记得其中关于一个美国同性恋的故事,他找了自己的心理医生说怎么办,我自己是同性恋。结果医生说“没问题啊,你过好你自己就行了,同性恋也不是病。”当时我感觉整个人就释放了:原来这么多年,我是自己给自己安了一个疾病的诊断,这让我接受了自己。后来读大学,读硕士研究生,再到陆续在很多互联网公司工作,直到现在我自己创业,做了Zank这款同志产品。

走 过这么多年,我也认识了很多朋友,比如说这位叫David(音),他是爱白网的一位资深的志愿者。爱白网是在2000年左右成立的一个网站,从建立就开始 回复很多同志的困惑。

他连续十多年,几乎每天都在回复同志们给他提的各种各样的问题,我曾经问他:“回复了十几年,一定有很多问题是重复的,你不烦吗?” 他说:“这些问题永远是存在的,很多同志被这些问题所困惑。”回顾我自己,也是从一个给自己很大压力,自我否定的同志,变成后来参加很多同志的活动,甚至到现在想为同志这个人群做一些服务的人。我发现如今同志这个群体的确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和支持,但仍然有很多问题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。

第一个问题是同志之间如何结识?

我们这个社会默认是一个异性恋的社会,我们的法律是给异性恋制定的。我们的额头没有写着我是gay,或者我是les。同志间认识的手段几乎都是通过特殊方式,在当代以互联网的方式为著。但是大家也有感觉,所有的人,无论你的性取向是什么,网络能够让我们人和人之间变得身体很近,无论我们用微信还是用陌陌,还是用Zank,附近的人都很容易找到,但是人和人的心并没有那么容易近距离接触。其实无论那个时代,心也是很难接近的。

我们做了很多线下的活动,比如说这个是我们当时的厨男活动,一群喜欢做饭的同志,找了一个地方,从下午两点一直吃到晚上九点,每个人做一道菜,大家一起玩得非常开心,很多人在这个过程中互相认识、交流。

比如说我们在2014-2015年拍了两季的《一屋赞客》情景剧,就是同志版的《爱情公寓》,有同志、非同志、直男、直女,几个人在一起生活,他们共同面临的情感、工作、父母关系,各种各样的问题,是一个喜剧,但也给人很多启发。我们希望通过这种线下或者线上的多种方式,让同志们之间更好的认识和交流,打造一个他们尽可能接近真实的社区。

第二个问题是出柜。

公开自己的性取向,这对同志来说是一个很困难的问题,特别是向自己的父母出柜。大家知道在中国这么一个传统的环境中,很多人还是要结婚,要传宗接代,要给自己的父母一个交代,很多的同志面临着类似的压力。

这个海报是李安导演的《喜宴》,可能很多人也见过,里面就讲了一对同志,他们如何向父母出柜的一个又喜又悲的故事,但这样的故事在现实生活中就不是那么顺利了。

我知道很多人,他可能向自己的朋友出柜、向同事出柜,但还是没有向自己的父母出柜。我曾经把我的母亲带到我们的现实生活中的一次活动。我说过在九八年时候我就出柜了,但那么长时间以来,其实我一直欺骗他们,说病已经好了。我知道没法永远瞒着他们,2010年我带她来到北京参加我们线下的一个活动。当我妈妈看到那么多同志,他们没法把自己的情感告诉他们父母的时候,我妈妈是非常同情的,她也理解了我的一些做法,从那个时候她开始完全支持我了。

所以我也给大家一个建议:我们在和父母沟通的时候,真的需要耐心,很多人接受这个事实需要很长时间。需要伙伴,需要朋友,我们才能接纳自己,更何况是父母。他们也是普通的人,他们也需要时间,他们是那么爱自己的孩子,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受伤,我们要用时间去化解互相之间的误解和矛盾。而有些同志可能是直接告诉父母,我是同性恋,然后一走了之。我觉得这对父母也是一个比较残忍的过程。

第三个问题就是我老了怎么办。

尽管养儿防老这种观念可能越来越消退,但我们总希望能有一个安全的归宿。

这个照片是我的一个北京的老年同志朋友,他叫老巴黎(音),他已经快80岁了。他现在和自己一个男朋友一起生活。他曾经因为自己是同志,在他的那个时代三次入狱,他的人生在有些人眼中,可以说是毁了。虽然他完全可以隐藏自己的性取向,但他就是觉得:“我这辈子就要过我自己的生活”。现在回看起来,我觉得他还是蛮幸福的。在第三次进监狱后,他领养了他室友的儿子,因为他室友的身体不太好。现在他养子也娶了老婆,他也有自己的孙子,所以我觉得这是他选择的一种生活。

我想,现在中国的同志包括我自己,也会想老了怎么办呢?我想,至少过好现在的生活,有自己的一群朋友,珍视身边的那些爱人,支持自己的一些人。我们没法去靠自己的孩子、靠外在的东西支撑自己的内心,还是要让自己内心变得更强大。

最后一个问题是很多人所期待的婚姻。

大家知道李银河从2004年开始就在每年两会的时候,呼吁两会委员能够提同性婚姻的法案,连续提了十多年。很多同志也认为,如果中国能够通过同性婚姻,社会对同性恋的看法会有改善。在2015年6月,美国的全国最高法院也认可了同性婚姻,现在世界上有将近四十多个很多国家承认同性婚姻,或者是承认他们的民事关系、比如法国、西班牙、加拿大、澳大利亚等等。但是在中国并没有通过这个法案。

不过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。我曾经组织过一个“洋同志在中国”活动,我们请来了四个老外同志,他们反倒认为中国对同志的态度太宽容了。因为即便像在荷兰这样的国家,可能还是有很多暴力反对的存在,但中国很多人对他们也没有太反感。包括北京同志酒吧,很多老头老太太也在周围活动。整个的社会舆论环境是比较宽松的,当然我们在制度上有很多东西是可以去推进,包括我们说的法律上的改进。

从 1993年知道我自己是同志,到现在是二十多年了,有很多事情在发生着非常大的变化。比如说在1997年的时候,中国就已经没有流氓罪了,而当时这个罪是 对付同志最好的一种武器;在2001年的时候,同性恋也不再是精神疾病了,所以说,从当时的角度讲,我也的确是个精神病,也不能去怪这些人。世界在变得越来越开放,变得越来越宽容,变得越来越能够接纳跟自己不一样的那些人。

我在去年6月份也举办了自己一个婚礼,跟我的爱人Gino,但是这个婚礼还挺波折,我们换了好多地方,因为相关部门不太支持。当时原计划有500多人来,后来临时改地方,还是来了200多人。其中一大半不是同志,有我的同学,有媒体的朋友,还有投资人朋友。

当时我只想做一个Party,反倒是很多人被感动。我记得当时有一个摄影师,他拍了很多很多的照片,也是非常非常美的。后来他在微信上跟我说,他说:“你知道吗?其实我是一个直男癌,参加了你这个婚礼,给我特别大的感动。两个男人在一起的那种感觉,我好像一下子就能接受了。” 他把他自己拍的一些照片主动分享到他的摄影圈的朋友中去。其实他的这种行为也让我很感动,因为我不知道我做的这件事情影响这么深。我没有想得到什么,但我用真心做一件事情,用真心也改变了一些人对同志的一些看法。

在准备造就这次演讲的时候,我回忆了很多之前不愿意去回忆的事情,特别是九八年去看心理医生的治疗。从前我还是非常在意这个事情,甚至有些小小的恨。曾经想过如果当时他们就对我的父母说“同志不是病,让你们儿子好好回去吧,你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”,那多好!但我现在完全地放下了,我想他们其实也是人。

我们每个人都受这个时代的变化影响,整体上看来我们这个时代是越来越好的,从我自身看来,我自己幸福,我自己的快乐,不应该求助于外在,更多的还是要靠自己的内心坚持,改变自己以及自己去改变周围的朋友们的生活,这可能才是不二法门。

中国有一句话叫“行有不得,反求诸己”,多想想自己能做些什么,所以,多看看自己,多看看自己的初心,我们能做些什么。恰同志少年,风华正茂。我也希望无论你是同志还是不是同志,我想我们的快乐、我们的幸福,我们的人生可以把握在自己的手里。

谢谢大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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